天主耶穌受難始末
耶穌會士龐迪我、陽瑪諾 述
天主耶穌降生三十年後,遊行如德亞(Judaea)傳教淑人,所行聖跡甚多,向善者無不信從。惟如德亞國巨家及在位者,極爲傲惡,嫉其德盛,不任受其直言,故皆憎厭,謀欲殺之。會議曰:「此人所爲奇跡殊多,從之者衆。失今不圖,人將歸附我教,且廢我國亡矣。」維時衆議囂然,有必殺之勢;但因信者甚多,不敢顯行,欲俟隙捕執之。
時有耶穌十二徒中名茹答斯(Iudas Iscariotes)者,素有貪行。凡人所奉耶穌徒衆供用之物,每有餘羡,不以分施貧乏,竊而私之。揣知本國貴人巨室厭惡耶穌,遂欲因以攫利。謂其人曰:「爾儕能貨我乎?吾能使耶穌不脫爾手。」彼人大喜,約與三十銀錢。茹答斯遂每俟耶穌獨居,而行不肖之心。
耶穌所言死期旣至,嘗預吿十二徒曰:「我自釘受難而死,今其時矣。」受難前一日,耶穌與其徒行巴斯卦禮,同食羊羔。
(巴斯卦乃每年一大噡禮日也。食一羊羔,以記昔時厄日多(Aegyptus)國王覊留如德亞人不放,後勉强放,復率兵追赶至紅海。天主行靈異,使海水水分開乾涸,令如德亞國人過海訖;國王追兵後過,海水復合,悉皆淹沒。)
謂其徒曰:「爾輩中有負我者。」衆皆惕然,問耶穌曰:「吾師或是我乎?」耶穌答曰:「與我同納手於盤者是也。惜乎彼負我,不如無生。」茹答斯乃曰:「我師是我乎?」耶穌曰:「爾自證矣。」
禮畢,耶穌命十二徒列坐。自解上衣,戽水於盤,各濯其足。濯畢,謂之曰:「爾稱我爲師爲主,我實是也。我爲師爲主,猶濯爾足,正示爾宜自相濯、相遜、相愛。若果能相愛,卽徵爲我徒。」是時宗徒聞耶穌將爲人受難而死,不勝憂痛。耶穌復慰之曰:「今我且死,死後三日復活。復活後,當現顯於爾。」次與同坐。及晚餐,耶穌取麵餅,分而授之曰:「爾各食此,此卽我軀體也。」又取爵而與之曰:「爾各飮此,此卽我血,茲爲爾及衆人罪將傾注者。」
是時協路撒稜(Hierosolyma)城外有一囿,乃耶穌與門徒暮歸之所。晚餐旣畢,茹答斯先別去。耶穌與十一徒同適囿,行際語之曰:「爾曹今夜皆背予。經紀曰:『我擊牧者,羣羊悉散。』」伯多祿答曰:「雖皆背,我竟勿背。」耶穌謂之曰:「予眞語爾,今夜雞鳴二番前,爾却背予三番。」伯多祿曰:「使偕師致命,竟勿背師。」衆徒說皆然。
耶穌曁門徒迨囿,名熱色瑪尼(Gethsemani)。語徒者曰:「坐茲待予之彼禱。爾等亦宜禱,免陷於誘感。」卽携伯多祿、雅各伯、若望三位少離。徒等心始怖怯憂鬱。曰:「吾靈憂甚至死。爾輩偕予在茲,偕予寤醒。」乃前行離擲石之地,跪伏曰:「父,爾能全。倘可免予飮斯爵,請諾。第請弗如予願。」禱畢,還視三徒皆甚憂寐。乃謂伯多祿曰:「西滿眠,弗克同予寤半晷?寤禱,免陷於誘感。爾心毅,爾軀綿。」次往禱曰:「吾父,倘必予飮斯爵,惟若爾意。」又起來視三徒時再寐,厥目紅瞀,無言對。再離彼,又次往禱如初。時天神降勉,惟厥憂鬱愈深,禱愈長,乃遍體汗血流地。復來視徒,謂之曰:「爾輩寐歇。定期人子當被付於罪人手,已矣!付予者近,起偕予出迓。」
茹答十二徒之一,引兵卒曁司教使者,皆持燈炬兵器來。茹答謂兵預吿之曰:「我攸禮卽是,急捕押送。」耶穌言畢,茹答適至近耶穌,行禮曰:「亞物(Ave)我師。」耶穌謂之曰:「友,至此爲何?」茹答以禮付人子。耶穌知諸難已至,前行迓衆曰:「覓誰?」曰:「耶穌納匝勒諾(Iesus Nazarenus)。」耶穌曰:「是予。」「是予」二字甫出主口,悉却仰倒。再問曰:「覓誰?」曰:「耶穌納匝勒諾。」耶穌答曰:「已曰是予。倘覓予,斯從予者勿禁任去。」以驗經云:「爾付予數人,予罔一遺。」
時衆緊縶耶穌。徒者見事勢急,謂主曰:「主容下手。」伯多祿抽劍砍司教首僕之右耳。耶穌諭徒曰:「休。」乃輕捫厥耳愈之。語伯多祿曰:「收劍。人以劍傷,以劍被傷。父錫予斯爵,爾無欲予飮?盍知予能祈父,立命八萬餘天神來拯?經所以言曷驗?」又向衆曰:「爾輩操劍持干出捕予,如捕賊然。予日日於爾輩前講教聖殿,而不擒執。斯時定屬爾輩時,幷屬魔顯能時。」時徒皆奔。衆將耶穌押送亞納,卽蓋法當年衆司教首者之外父。亞納送之蓋法。時講經者、司教者等、一城老長者,俱已聚厥堂。
伯多祿及他徒遠跡隨耶穌。掌教者熟識是徒,因同耶穌得進在掌教之墀。第伯多祿立墀門外,惟他徒出門謂守門婢,使伯多祿能入。時尙寒,掌教令人設火墀間,伯多祿雜僕偕坐偕烘,欲視事終。
司教者首及會集者衆,皆推究希獲妄證,陷以死刑。然誑證者出百般,竟無實據。卒二證出曰:「是人昔云:『予敢毀敗天主聖殿,又不三日間自新再造。』斯言吾輩親聞。」司教首起立問曰:「爾被面訐重多於此,爾無一言以白?」耶穌默然不答。司教首又問:「爾所從徒若何?傳教若何?」耶穌答曰:「予明講於世,予時恒示人於聖殿衆集之所,私地無出片言。奚爲詢予?詢聞予訓,渠知予出辭。」言竟,侍一僕掌耶穌面曰:「應教首如是?」耶穌曰:「予答如有未善,爾證厥未善;如善,奚爲傷予?」教首者又問曰:「汝果天主子?當明語我等。」耶穌謂之曰:「爾言是我。又與爾說,異日爾目將見人子坐天主右,乘雲降來。」教首聆言嗔甚,裂裳曰:「此人今出深辱天主辭,寧須更問證人者?辱天主辭爾輩明聞,判當如何?」僉曰:「决可死。」乃或唾厥面,或捫厥目,披頰多掌,曰:「測披汝者誰?」武卒僕役等,相與欺侮戲誚。
伯多祿時坐下墀向火。守門婢視之曰:「爾爲斯人徒否?」曰:「否,我不識斯人。」言卽出墀。雞初鳴。適出他婢見之曰:「斯人果從耶穌。」矢曰:「不識是人。」近火武卒及僕役俱曰:「爾果是斯人徒,爾音明露誠是。」衙內一僕,卽伯多祿所斫耳者舅,謂伯多祿曰:「我或不見汝偕彼於囿?」伯多祿又發矢曰:「我實不識斯人。」言未畢,雞再鳴。主回目顧伯多祿。乃憶主云:「雞二番鳴之先,爾三番必背予。」卽出門慘哭苦泣。
天旣黎明,老長者及司教首者俱再集,共議共約殺耶穌。乃縛入公堂曰:「爾倘爲救世者,可明語我。」對曰:「若語爾輩弗信,若問爾輩弗對、弗釋。予確語爾,來日爾曹親目將視人子安坐天主右,乘空中雲降世。」悉齊出曰:「若然,爾則爲天主子?」曰:「爾輩自說予是。」衆云:「奚必他證?證今出厥口,吾等親聞。」急起,乃緊縛耶穌,送付般雀比辣多都院。
時茹答見主旣決死案,惡厭己非,將三十銀錢還司教首及老長者曰:「我大犯罪人,無辜付義血。」彼拒云:「爾罪我何與?爾宜預籌。」茹答委錢聖殿內,疾出自縊死。司教首者曰:「斯銀血價,弗可投收於篋。」乃公議貿陶地,作旅人義塚。斯地自當日迄今稱血地。故日勒米亞(Jeremias)預知者云:「將三十銀錢售價市陶地。」是言是時驗。
比辣多出曰:「爾輩訟何辭於斯人?」答曰:「斯人若不辜,必不付汝。」比辣多曰:「依本國律爾輩處斷。」曰:「我等萬無可殺人。」用成騐耶穌預所云當被死如何。次曰:「是煽惑本國人心,又禁納稅於國王,又自稱國王。」掌教誣時,主默不辯。比辣多謂之曰:「爾不聞訟汝事情者衆,竟弗置對?」官大異,引入公堂問之曰:「爾爲本國王否?」耶穌曰:「爾自發斯問,或預聞於人今詢於予?」比辣多曰:「或以我爲斯國人?爾同地人曁掌教者付爾於我,爾出說素行如何?」耶穌答曰:「予國非爲今世國。若是,予臣予民俱出力,使不被付於若人。予國允匪在茲。」比辣多曰:「則爾信國王?」曰:「爾自說予爲王。予降成人,因爲眞實證。眞實人聽納予言。」比辣多曰:「眞實者何?」旣問,再出謂衆曰:「詳察斯人,果無可罰辜。」衆呶呶不絶,亂呼曰:「昏亂衆心,縱橫其教於如德亞國,其毒始流於加理勒亞地,廣延以至茲國。」比辣多問其爲加理勒亞人否,乃知屬黑落德權,送黑落德。
蓋當時居京,渠以夙聞耶穌奇異諸跡,得見懽甚,望吾主當面行異,爰舉多問。主惟默,無出言。司教首等衆皆亂證,鬨鬨喧天。黑落德曁護蹕武士兵卒僉欺藐,又衣以白衣,還送於比辣多。是日黑落德曁比辣多彼此平合,蓋宿日互結仇。比辣多集司教首、理事士、民衆謂之曰:「汝輩皆送斯人於我,謂有犯教亂衆之辜。爾今所訟伊罪,訊鞫汝當面,弗克獲一。且黑落德亦然,難加可死刑。我茲殆罰,罰竟乃釋。」
是日遇當巴斯卦瞻禮,依國律隨民願釋一獄犯。當時獄中有一稔惡無類名巴拉巴,一乃宿盜,一乃近日興亂殺人。比辣多謂衆曰:「今有巴拉巴,有耶穌。二者爾欲釋誰?」司教首及老長者之衆勸民,請放巴拉巴,問死罪耶穌。因皆大呼曰:「殺此釋彼!」官意欲釋耶穌,次問衆曰:「爾輩之王當如之何?」衆再大聲曰:「當釘!當殺!」比辣多曰:「我果不見釘殺之辜,罰後且釋。」衆愈高聲大呼釘殺。比辣多乃命釋巴拉巴,鞭耶穌。
官卒將耶穌入公堂,集衆武卒,解其衣裳,繫之石柱,鞭以堅繩,不下五千餘,全身剝傷。擊畢,披以紅袍,又織棘圈戴之首上,復重壓之,棘刺深入於腦。使右手持竹竿而跪其前,戲嗤曰:「亞物如德亞王!」後唾其面,以竹撾其首。戲僞禮畢,比辣多携耶穌出外,謂衆曰:「今我携此人,欲爾便知我不知其辜。」耶穌出時,戴棘刺圈及披紅袍。比辣多對衆曰:「人乃在茲。」掌教等人更大喧嘩曰:「釘之!釘之!」曰:「爾者接釘。」曰:「吾國有法,依法應死,以自謂我實天主子。」比辣多聞語大驚,再入公堂問耶穌曰:「爾何方人?」耶穌不對。曰:「不對?我盍知我有釘汝權,幷有釋汝權?」耶穌答曰:「倘允命不降自上,爾萬億弗克屬予於爾權下。緣付予於爾,厥罪愈重。」
繇斯比辣多盡力圖釋。如德義大呼亂喧曰:「爾或釋斯人,明著弗愛帝王。人謀篡王位,斯必帝王之仇。」比辣多聞是語,偕耶穌出上座,時幾午正。對衆曰:「爾王在是。」衆狂呼曰:「舉之!舉之!」比辣多曰:「爾王奚可釘哉?」曰:「吾王惟責撒肋(Caesar)。」比辣多坐座際,伊婦遣使戒之曰:「爾於彼義人無與,我今日爲彼夢間被見多異。」比辣多旣設多計,盡無益,又衆洶洶羣噪。將水對衆盥手曰:「斯無辜人之血與我無與,爾輩自顧。」諸衆齊聲答曰:「吾輩並吾輩子,俱任受之。」比辣多氣怯,姑徇衆情,任憑戮殺。
武士解耶穌所披紅袍,衣之本衣。將木十字架使負之,行詣加爾瓦略所。以二鐵釘釘兩手於橫木,以一鐵釘兼釘兩足於直木。當空䜿之。日中淸明,卽時失光,天下晦明者凡十二刻。又釘盜賊二人於兩十字架,以賊左右耶穌,示耶穌與盜賊同刑。時民衆及民首爭笑詈譏之曰:「能救他人,不能救己?爾倘天主子,可下,吾見卽信。」比辣多書一橫板,置之十字架楣上,曰:「耶穌納匝勒諾如德亞王(Iesus Nazarenus Rex Iudaeorum)」。仇者請比辣多曰:「勿書如德亞王,寧書其云我爲如德亞王。」比辣多曰:「所書旣書。」
耶穌始在架上曰:「父,寬宥彼罪,彼實勿識所爲。」又一被釘十字架左盜譏之曰:「爾倘爲救世者,救爾兼救吾輩。」右盜責之曰:「爾者並屬罰例,猶不畏天主之威?爾我受刑,乃理乃義,斯刑正當我愆;斯人實無辜。」卽向耶穌云:「主至本國時,請記我一念。」耶穌謂之曰:「我確語汝,汝偕予今日並享天堂眞福。」
聖母近立耶穌架旁,及其妹瑪利亞客阿拂(Maria Cleophae),及瑪利亞瑪達肋納(Maria Magdalena)。耶穌視母,倂視所愛之徒,謂母曰:「女人,彼爲爾子。」次謂徒曰:「彼爲爾母。」從茲以往,徒盡孝事。耶穌大聲曰:「吾天主,吾天主,何捨去我?」耶穌知降世之故已全,欲成聖經之言,曰:「渴。」近有醋缾,侍卒持酒及醋,浸以透水之物及苦草,擎之高竿,送厥口。耶穌吮之,曰:「終。」卽大聲曰:「父,我神付於爾手。」言畢,俯首斷息而崩。
於時聖殿帷帳從上至下自裂,地球震動,石自碎,塚墓自闢,已亡多聖人之屍,於耶穌復活後再活,出墓入聖府見於衆。百夫長及守耶穌等卒,見地震等異,驚愕曰:「此人眞天主子。」是日正當巴斯卦大噡禮日,如德義不欲屍懸架上,因請比辣多命折斷其脛。下之武卒折斷二賊脛。後詣耶穌,見已亡,不斷厥脛,但一卒持矛剌胸,血水倂流。乃有二徒,釋下聖屍,市香液百觔,濡抺包以白布,瘞於石墓,以大石塞墓前。此耶穌受難之略,其徒親見而紀於册者也。
受難始末 終